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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舅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7:03:12
深冬时节,天气一天冷似一天。
这天上午,大舅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我单位里。说实话,我怕见到大舅,更怕他向我借钱。
大舅今年60岁了。过去经常来单位找我“借”些零用钱,时间久了,借的次数多了,单位的同事都认识了他。
解放前的1947年,我外祖父三十多岁才结婚。因三代单传,大舅出生后从小就受到了我曾外祖父、曾外祖母的疼爱。他也是本家后续家族香火的希望,因此就成了我外祖父的心肝宝贝,成了全家两代人的掌上明珠。那时候,我外祖母家虽然不富裕,但我大舅却过着别人家男孩羡慕的日子: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。那时,我大舅是我外祖父家里穷人窝里的纨绔之弟。
十年后,外祖父又添了我母亲和我二舅。小孩多了,曾外祖父和外祖父虽不再像过去那样溺爱大舅,但大舅的懒惰也就成了习惯。按我母亲和我二舅的话说,这叫长成骨头生成了肉,怎能说改就能改的。
1967年,大舅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可因大舅的懒散劲,外祖父不少给媒人送礼,但大舅的婚事却始终难以如愿;直到二舅和我妈相继成家一年后,大舅才和邻村小他10岁的地主之女成了亲。但好景不长,地主、右派得到政府的平反,地主之女知道自己既有才有德,又有出人的相貌,根本看不惯大舅的懒散劲。不久的一个夜晚,地主之女就与大舅不辞而别,一去就再没了音讯。三、四十的人了,老成不了家的大舅成了外祖父、外祖母心头永远的痛。
“就是娶个傻子、瞎子也要给老大成个家!”外祖父、外祖母很快就痛下了决心:倾其家中所有,一定要让大舅有个温暖的家。1981年,外祖父、外祖母拿家中的三间大瓦房、一头怀有猪崽的老母猪作赌注,经过媒人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,终于让邻村的一个寡妇和大舅组建了一个家。
大舅艰难的成家经历也曾让大舅陷入过沉思:不缺胳膊不缺腿的,五尺男儿成个家怎会这样难?在左邻右舍的开导下,大舅也知道了病根就出在一个“懒”字上。不久,大舅就反省过自己: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。刚成家的半年内,大舅和村民一样勤奋劳动,在外祖父的带领下,一家的责任田春种秋收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一年后,大舅喜得贵子,外祖父、外祖母看到了未来香火又有了继承人,那整天是一个“乐”啊。因为二舅结婚不久就和老人分家另过,可叹的是一连三胎都是丫头片子。虽然我妈儿女双全,但毕竟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所以,此时此刻的大舅,又成了外祖父、外祖母的有功之臣。外祖父常常抱着孙子在村民面前炫耀:“我要的就是这小孩的 ,有了他,我们爷俩后半生就有了生活的依靠。”
一天,外祖父想把家院整理一下,盖个大门口,有个封闭院落,可家中一时又拿不出多少有用的材料。于是,外祖父就告诉大舅:“到你二弟和妹子家去一趟,告诉他们一家准备些木料,一家准备些柴草。”大舅俨然得了圣旨一样的,哼着小曲就离开了家。到了我家,我妈征求了我父亲的意见,算是没有让大舅白跑一趟。到了二舅家,二舅想着是老头子的安排也没敢多说什么,只是小声地在嘴里不停地嘟囔着:“我分家另过了,怎要帮扶你?”二妗子却不依不饶:“用我家的东西为你老大装点门面,岂不胡扯?”后来,邻居就劝大舅:“弟兄们肩膀一样高低,咋非要让老二帮你呢,就是兄弟帮忙也应是当哥哥的帮当弟弟的啊。”大舅一听不耐烦了:“老人跟着我过日子,弟弟妹妹也应有抚养老人的义务,他们不帮我,谁帮我?帮助我,他们是应该的,谁让他们过得比我强呢?”邻居又说:“老人家现在还干得动,家里的财富都是老人家的,他们跟着你过,不是你养老人,而是老人在养你;弟弟妹妹家景宽绰那是人家自己勤劳的结果。”大舅一脸不服气地辩解说:“我这是寡妇生孩子——还得靠大家。他们现在帮助我实际就是帮助老头子。法律有规定,赡养老人是孩子们应尽的义务,他们不出点血谁出血。”说完,也不再跟邻居争辩,一扭头,又哼着小曲走了。后来,二舅也没出材料,而是偷偷地出些钱给了外祖父,总算帮外祖父把大舅家的大门口修整了一番。
闲暇的时候,外祖母也多次抱着孙子在邻居面前炫耀大舅有出息:“闺女是父母的小棉袄,儿子就是家庭的掌门人。”外祖母的意思是说:给本家长脸是大儿子,今后能享到福的还是得靠大儿子,这让我二舅经常的牢骚满腹,自叹自己命苦,没有大舅时运好。在外祖父母面前,二舅也常常像缺点什么似的抬不起头,为此,也不少和二妗子生闷气。一天,邻居告诉外祖父说二舅一家生气了,外祖母跟外祖父一商量说:“甭管他,光会生丫头片子,看今后老了谁养活他们。”外祖母打发走邻居后,告诉外祖父说:“让老大在家给媳妇做饭,咱到地里拔草去。”说完拉着外祖父的衣服就出了门。后来,邻居评价说外祖父母偏心老大,看不起老二。原因就是老大有儿子,老二纯闺女。
邻居的评价和看法不是没有道理:二舅先成家,结婚的第二年就分家另过了,大舅结婚晚,一直跟着外祖父母过日子。外祖父、外祖母都六、七十岁的人了,家里家外还不舍得让大舅动手,除非自己干不动的活是很少让大舅插手的,一来二去,大舅又开始了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的懒散生活。
“老大啊,你别累着。”这是挂在外祖父、外祖母嘴边的话,
“老大整日干干净净的,是个干部模样;老二整日辛辛苦苦的,真正的泥腿子。”村民这样评价我的舅舅,
“远离你大舅的懒散,学习你二舅的勤快。”这是我母亲常告诫我们兄妹几个的话。
春华秋实,花开花落。大舅的儿子已到了入学的年龄,外祖父母干起农活也逐渐力不从心,大舅三口也开始没有了生活的负担。大妗子害怕赡养二位老人的重担落在大舅一人身上,就以“老人吃饭口味重,一辈不管两辈人”为借口,向外祖父提出分家另过的事;外祖父、外祖母知道大妗子话中有话,但毕竟还是偏向老大,就把所有家业都留给了大舅,两位老人另起炉灶,搬到了村头生产队里以前炕烟叶的旧炕屋里颐养天年。
1997年秋风吹起的时候,大舅的儿子要步入高中大门。过去,小学、初中每学期一、二百元的书杂费,现在上高中一入学就需要2000元左右的现金。大舅一看儿子的入学通知书立即傻了眼,靠吃父母老本的大舅他哪有什么积蓄?村民评价大舅曰:外出打工怕累,种植养殖不会,家庭副业没有,收入将够护嘴。
改革开放三十年了,邻居家的草房换成了平房,平房又换成了楼房,可大舅还一直住着外祖父当年给盖的旧瓦房子。眼看儿子入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,无奈之余,大舅就来到了我的单位。
那年,正是乡镇财政困难的时候,我单位的工资也常常是季节性的发放。通常是每年的端午节(夏收前后)、仲秋节(秋收前后)、春节前各发一个月或两个月的工资,当然,我的积蓄也只够自己一家的开销。于是,我告诉大舅说:“小孩的学费我先替你出了,但生活费我就无能为力了。”我给了大舅1000元钱就送他出门,大舅一个劲地说:“今年玉米收下来我就还你。”我嘴上“不急、不急”地说着,心里却“但愿、但愿”地祈祷着。从此,几个月过去了,再没见大舅的面。这年春节,我早早去给大舅拜年,几个邻居就劝大舅:“开春后在家里喂个猪或养些鸡,增加些家庭收入。”大舅不听不急,一听这话,他比谁都急:“我想养啊,可上哪弄钱啊?因这小孩上学,初一就把十五的钱花了。”我连忙说:“大舅,不急,小孩上学的钱不用急着还我。”一听我这话,妗子立马训斥大舅说:“是啊,谁让你还啦,看给你急的。”听了我们的对话,几个串门的邻居都笑着走开了。
母亲多次给我讲过:改革开放前的大集体时,外祖父是生产队长,外祖父给大舅安排的工都是些清闲的活儿:修个农机啊,开个车啊,很少有风吹日晒的重体力活。就是在那时,大舅先后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农业机械修理技术。现在,农村里的农业机械基本普及了,大舅应该有发挥自己才干的时候了,可是他不是怕脏,就是怕累,还是“懒”字为先。平时只会扎在人堆里,摸个纸牌,抬个信杠、喷个闲侃;有时,自家的农机坏了,不到下地使用的时候他是决不动手修理的。不少亲戚朋友也知道大舅生活困难,都不少出点子帮他一把,可大舅就是一个懒。一次,村东头一个远房亲戚给大舅说:“我常年在外打工,家里的两间临路门面房你整理一下,买些钳子、扳子等基本工具,办个修理部,哪天不挣个吸烟钱啊。”大舅说:“我是寡妇睡觉——上面没人啊。当官的咱没熟人,门面一开张,工商啊、税务啊都来收费来了,我挣的俩钱哪够他们要啊。”说完,大舅还显出一脸的无奈。亲戚知道,大舅这些话都是他在给自己的懒劲开脱。后来,一个亲戚领了一支农民工建筑队,亲戚也知道大舅要力没力、要劲没劲的,就给大舅安排了一个开关升降机电源的差事儿,可大舅先是抱怨天气太热,后又抱怨噪音太大,干了不足两天竟不辞而别。外祖父听说后,一边责怪自己从小溺爱大舅过度,一边谩骂大舅:“有本事你当个县长啊?那坐在办公室里保准没有噪音,保准不冷不热!”
阳春4月底的一天,天空下着细雨。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大舅突然推门进来了。我一看大舅被淋得落汤鸡似的,赶紧给他搽雨,忙活一阵子后,我急忙问他是否家中出了啥大事,非得冒雨赶来找我不可。“没什么事,我想到镇上买双胶鞋。”大舅傻笑着。我一看,可不,大舅光着的双脚还在不停跺着附在脚上的泥水哩。
我无奈地“唉”了一声:“你咋不穿双鞋呢?”
“我的胶鞋不行了。刚才,我到商场去过了,一双胶鞋需要25元,这不,我只有12元钱。”大舅仍是傻笑。
我让爱人给大舅拿钱。大舅笑笑:“明天就还你。”说完,就走了。
这年暑假末,眼看到了学生开学的日子,大舅又拜访我来了。一进我家门,他就显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。我寻思着问:“大舅,又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。”
“让我咋开口呢,去年借你的1000元还没还你,小孩又要今年的学费了,”大舅一边吸着闷烟一边向我诉苦。
“要不然,我再给你1000元?”我壮着胆,提前说出了钱数,免得大舅狮子大开口。
“一千就一千吧,生活费我再想办法。”
转眼就到了腊月底,大舅又习惯性地来到了我办公室,起初我以为大舅是来还我钱的,可直等到中午他却没提还我钱的意思。我索性就说:“大舅,是否今年这个年关不好过?”
“可不是吗,村委的救济款总是没有我的份。”大舅似乎一脸的委屈。
“不是村委不给你救济,是你没资格吃救济,说你是五保户吧,你不够条件;说你是困难户吧,你其实是懒散户。现在,改革开放几十年了,国家提倡脱贫致富奔小康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哩,共产党若都救济懒散户,那岂不是鼓励人们贫穷吗?”我开导大舅说:“现在是和谐社会,进一步深化改革、扩大开放的年代,只要你有本事,想怎么致富都可以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嘛。”
“我年纪大,又没文化,我怎么致富啊?”大舅总是理由多于行动。
“有力吃力,无力吃智。常言说得好,一个鸡子两个爪,吃多吃少全靠自己的扒查劲儿。是啊,年纪大了,重活咱干不了,那就干些动脑子的活不也一样有饭吃吗?”我心平气和地给大舅做工作,也想尽快减少他对我经济上的依赖。
谈到中午吃饭,大舅也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。最后,我就问及到今年春节的生活,看着大舅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经济的拮据。我从上衣兜中掏出200元人民币递给他说:“要过年了,拿着这200元钱割块儿肉吧。”大舅接过钱后迅速装入口袋并随口说道:“你哥去年就没给我过年的钱吧。”我猛的愣怔了一下,我知道:大舅的这一句话又是肯定似的语气抱怨我在家务农的哥哥,又是询问的语气让我转告我哥今年也要给大舅一个过年的零花钱。
“大舅,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?”我心里一急就埋怨起了大舅:“哎呀,大舅,你真的依赖别人惯了,都是上有老,下有小的一家人,你怎么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。既然寡妇生不起孩子,咱就不生,为啥非要依靠外援呢?”
“嘿嘿。”大舅看我不高兴了,也就知趣地笑笑向我告辞。临走,还是那句让我听腻的话儿:“借你的钱,我明儿还。”
我和大舅并肩走着,送大舅走向单位大门的一段时间,大舅还在一声声地告诉说:“你的钱我以后还给你,各自是一家人,挣个钱都不容易,我怎能花你的钱呢?”我连忙说:“没事的,我们坐机关的,现在比过去强多了,工资也及时足额发放了;这两年随着物价上涨,我们的工资也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,给你些春节割肉过年的钱还是有的。”我虽然口上说着这些大话,但我心里还是希望大舅少借我的钱。不但是大舅的这些话我早就会背了,而且是大舅过去所谓的借我的钱、用我的钱都是打了水漂、有去无回的。听着大舅刚才的表白,我也傻傻地笑笑说:“算了,算了。”
送大舅走出了单位的大门,门卫笑着问我:“你大舅经常来找你借钱,有时还很及时,好像他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发工资一样。”我苦笑了一下,自我圆场到:“习惯了,习惯了。”也正是因为大舅来找我“借”钱的次数非常多而又准时,所以,同事们都认识他,他也认识大家。只要他一来我单位,那怕不是借钱的事,大家也会问我:“你大舅又是找你要钱的吧?”
冬天越来越冷,年味越来越重。今天,等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时,大舅已等我多时。我连忙让他进屋,寒暄过侯,就直截了当地说:“大舅,这次准备‘借’我多少过年的钱啊?”常言说:亲舅如父,单位的同事都看着我呢,我再委屈也不能不给大舅面子吧?再为难也不能让大舅空手而归啊;要是这样,同事岂不背后戳我的脊梁骨?为了给大舅一个台阶,也为了大舅的脸面,我最大可能地满足大舅的需要;同时,话语中用“借”不用“要”。
“你妗子死了。”
“啊。”
“她常年有病,家中也没钱给她治病。”
我和大舅一起匆忙赶回大舅家里,在邻居的帮助下,大舅简单料理完了妗子的后事。
春节前过小年的时候,大舅的一个邻居来我单位办事。说起大舅的事儿,他说,好几天没见他了。“入住敬老院了?到大城市找他儿子去了?”我心里寻思着。
大年初二,我给大舅去拜年,仍没能见上大舅一面。一年后,大舅依然音信全无。

共 5614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样的小说是很有嚼头的。越是这样平淡的文字叙说平淡的事情平实的人物,越是可信度高。或者我们生活中经常可以见到身边这样的“大舅”,我们也习惯与漠视了他们的存在,这通过小说一看,给我们的思考则深刻多了。【责任编辑:寒鸦】
1 楼 文友: 2009-02-12 11:08:2 这就是一个寄生虫形象啊,塑造得很贴切中肯,没有雕琢痕迹,又有浓厚的生活气息,所以很不错。 繁华的尽头,菖兰微笑宝宝大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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